大道殘卷出洛水,半部天書知北遊!
北遊的開篇讓我不喜,曾幾次三番的想過棄書,尤其是花田那段,簡直看不下去。但還是耐心看下去了,知北遊中後期無愧半部天書之名。
心有千千結,妖王吐魯番。“六千年和一瞬間,究竟哪個才算是真正的生命?”
原文:
“你知道裳蚜為什麼只能活一天?”
吐魯番轉過身,陽光映得影子又瘦又長,彷彿在清寒的秋風裡顫抖:“因為它們吸食山谷的瘴氣,到了黃昏,瘴氣的毒性發作,裳蚜便會死去。儘管如此,裳蚜還是猶如飛蛾撲火一般飛向瘴氣,也正因為吸食了瘴氣,醜陋的裳蚜變得絢麗多彩。”
他笑了笑,猛地咳嗽:“為了一瞬間的美麗,就要付出一生的代價。其實,裳蚜只要能抗拒瘴氣的誘惑,便可以活很久,很久。比如說——六千年。”他鬆開捂住嘴的手,上面都是血。
公子櫻——傳說中最接近仙的人,碧落賦的掌門。
有人天上來,歌成碧落賦。
朝起煮白石,空山放青鹿。
倦看鏡花開,閒捉水月舞。
我欲乘風隨,難覓雲梯處。
翩翩少年郎,漫漫知北路。
有緣橋下客,無底舟上渡。
人事幾度歡,黃梁一晌苦。
何求長生盤,滴得仙人露?
碧潮戈一生不曾有一跪,但是為林飛向楚度下跪。還記得林飛斷指明志,心中恨欲狂。
“天下沒有不散地筵席。大哥對我的情誼,林飛銘記於心。”臨近分別,我心中生出了一陣惆悵。大哥兩個字,叫得比平時真切多了。
碧潮戈看著我,許久,目光中流露出罕見的溫暖。
“來,跪下。”他忽然轉身,面對琅玕樹,昂然跪倒。我一愣,也學著碧潮戈的樣子跪下。光潤如玉的琅玕樹,隱隱映出兩個人並排的身影。
“琅玕樹作證,今日碧潮戈和林飛結為兄弟。從此福禍同當,生死與共。”碧潮戈語聲鏗鏘。
鐵樹為誰開——楚度。
“害怕了嗎?還是你一直都清楚,天定的魔主並不是你楚度!”我聲如爆雷,氣息震盪,數丈的距離被倏地縮短,來到了沙羅樹旁。
彷彿是期待,又像是恐懼,楚度木立不動,眼睜睜地望著我的手掌撫上沙羅樹幹。
剎那間,花開似雪,競相怒放。
楚度的神情似已僵硬,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他身上,鬚髮皆白。這一刻,我覺得他彷彿被掏空了魂魄,只剩下一個空空蕩蕩的軀殼。
這正是我想要地結果。
“你看,這就是天命,我才是魔剎天真正的魔主。”我毫不留情地打擊他,“哪怕拋棄了師父,你也成不了魔主。”
“天命?”楚度喃喃地道,驀地爆發出一聲激憤的怒吼,“什麼是天命?楚某從來不信!沙羅鐵樹,只為自己盛開!”
他全身氣勢猛然暴漲,妖力像呼嘯的風雪瘋狂攀升。奇詭的一幕出現了,沙羅鐵樹一陣搖晃,盛放的白花劇烈抖動,一朵接著一朵收攏花瓣。
我瞠目結舌,這不可能!除了天定地魔主,誰能操控沙羅鐵樹?除非魔剎天億萬年的傳說只是個謊言,除非神奇的怨淵示錯了未來!
這絕不可能!我仰天狂叫,雙手全都貼緊了沙羅鐵樹。鐵樹抗拒般地抖索,卻又忍不住迎合。滿樹白花時而盛放,時而收攏,似在苦苦掙扎。
為什麼?我又驚又駭,疑雲重重。為什麼我能令沙羅鐵樹盛開,而楚度卻能使它閉合?
魔剎天怎麼可能會有兩個魔主?
……
震驚地看著楚度,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:“你,你,你難道是沙羅鐵樹?”
冷冷地回望我,楚度宛如一尊亙古佇立的石像。過了很久,他頓,重若千鈞:“沙羅鐵樹,只為自己盛開。”
……
“若你一出生,便得知此生被他人主宰,心中會是何等滋味?你不屬於你,你只是一個附庸,你的存在只是為了另一個而存在。無論你怎樣努力,無論你怎樣掙扎,你的驚豔只是為了另一個人而盛開。”
他含淚狂笑:“這便是魔剎天的傳說,這便是楚某註定的命運!”
“換作是你,你服不服?告訴我,你服不服?服不服!”楚度像一頭咆哮的雄獅:“楚某不服!”
“什麼是天命?什麼是天定的魔主?”楚度指天怒嘯:“讓楚某來告訴你,楚某便是天!楚某的命自有楚某來定!”
楚度橫掃清虛天的絕世風采仍然歷歷在目,三人亭的命名,一人敢打上清虛十大名門,縱是步入知著的大叔也難逃一死,到頭因莊夢的詐死而被公子櫻二人一唱一和..
莊夢也是一個人物,詐死瞞天過海,後期兵解輪迴第一個超脫天地。
“魔剎天的千古神話——魔主,不過是個笑話!”楚度說的這句話,確實在理,魔主林飛被囚,神話破滅。
那個三千溺水劍舞飛揚的女子,
水聲時輕時疾,縈繞心頭,溫暖又模糊。恍如在深夜的大海上,在飛揚的劍鳴中,在翡翠河盪漾的波光裡。
那是過往流逝的聲音。
“如果那一晚,沒有大雨和洪水”我聽到你的聲音,聽到從你發尖滾落的最後一滴水珠,悄悄碎裂的聲音。
聲音並不大,卻是人生中最沉重的迴響。
如果當時,如果佇立在翡翠河畔的你,如果轉身走向鯤鵬山巔的我,如果在洪水淹沒之前,我能給你想要的答案我聽到那些聲音,點點滴滴,一去不回,我再也不是你想要等待的那個少年了。
我穿過溶洞,穿過天羅地網,穿過碧落賦憂傷悽迷的山水,穿過心底最深最隱秘的傷口。
我向你而來,卻離你越來越遠。我的腳步沒有停,這真是一生一世最孤獨的一條路。
可如果,真的有如果,這條路沒有盡頭,我是不是可以一直聽下去,聽那一去不返的聲音,聽那永遠不會聽到答案的聲音?
這條路太長,而愛又太短。
誰又能真正聽清流逝的聲音呢?
……
“真的是你嗎?”隔了好一會兒,我聽見甘檸真的聲音,像是從昏暗的湖裡輕輕浮起來,**的,叫人心顫。
這麼簡單的問題,我竟是仍不能給出答案。
什麼是我呢?你愛上的是怎樣的我呢?你自己清楚了麼?我站著原地,垂下視線。望著甘檸真在湖水中忽而閃亮,忽而熄滅的倒影。
如果你愛上的只是一個倒影。
甘檸真似乎預感到了什麼,方才綻開的笑容凍結在嘴角。
“好久不見了,檸真。”過了一會兒,我低聲說道,“來之前,我猶豫了很久,到底該不該來。”
甘檸真不安地望著我。聲音像悲涼而清冽的湖水:“你怎麼了?”
“檸真,我來這裡,是為了殺公子櫻。”我抬起頭,艱難地說道,我不願意謊言相欺。我也清楚,檸真並不知曉公子櫻和碧潮戈的決戰,但與其讓檸真在兩難中痛苦掙扎。不如徹徹底底地恨我,徹徹底底地了斷。
“我要利用你,把他找出來。”
甘檸真呆呆地注視著我,像是沒有回過神來。又像是根本沒有聽清我說的話。
“對不起,檸真。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“我還會讓你親手殺了公子櫻。”
甘檸真似已僵住了,過了許久,才如夢初醒,勉強扶住水榭的柱子,顫聲問道:“為什麼?到底是為了什麼?”
我默然有頃,答曰:“為了道。”
“為了道”甘檸真喃喃自語,忽而慘笑起來,笑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我讓你失望了吧,檸真。我其實和你的父親一樣,不,我做得比他更殘酷,更堅決。”我深深地吸氣,吸氣,然後邁動腳步,緩緩向甘檸真走過去。
絃線像一根尖銳無情的刺,探了出來。
火光閃耀,雷電怒號,甘檸真蒼白的手緊緊抓住了柱子,在背後風暴肆虐的虛空中顫抖著。
我走過去,一直走到甘檸真的面前。
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柔弱的檸真,蜷縮到了柱子後面,像是溺水的人抓緊了唯一的東西,手指深深地嵌進了木樑。
遲疑了一下,我低下頭,輕輕貼住甘檸真的臉頰。許是受了刺激,甘檸真的肌膚冰涼,兩腮卻像火一樣燒燙。
“不要這樣,好不好?”甘檸真囈語般地道,烏黑溼亮的眼睛睜大了,睫毛柔弱地顫慄著。
“那一年,我在翡翠河邊望著你越走越遠,我突然好後悔。這些年,我真的好後悔,為什麼當時沒有把你留住?為什麼不阻止你去鯤鵬山?為什麼沒有告訴你,其實,我很喜歡你。”
我伸出雙臂,輕輕抱住甘檸真柔軟的嬌軀。我們靠在水榭古老的柱子上,虛空崩濺的光火在臉上閃耀。
“是很喜歡的喜歡。可為什麼,為什麼你一來,就說這樣的話?你是在氣我嗎?氣我沒有來鯤鵬山救你嗎?我來過啊,我願意和你一起”
“別再說了。”我緊緊抱住甘檸真,整個天地彷彿隨著我們一起破碎。
世界陷入了無邊無際的昏暗。
“想不到,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,已經是天地破滅的時刻。檸真,這世間的東西,最終只是水中的倒影,總會消亡的。”過了很久,我低聲說道,凝視著檸真彷彿被黑色洪水淹沒的眼睛。
“就像現在這樣,翡翠河碎了,那片雨林也碎了。”
“讓我告訴你,尾生的故事。”又過了好久,我聽見自己空曠寂寥的聲音。“如果那一晚,沒有大雨和洪水,尾生也不能等到那個心愛的女子。”
“因為在那一晚之前,女子就已經離開了。她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,要走很長很孤獨的路。她一生都在尋找那個地方,她不會為了尾生而停留。”我眨了眨眼,裡面好像浸了冰涼的湖水。
“女子一直走,一直找,也許她永遠不會找到那個地方,也許那個地方早已被洪水淹沒。可如果不去找,就不會知道。”
“或許尾生最後會明白,他愛上的,原來只是那個女子在水中的倒影。也或許在洪水淹沒了尾生之前,女子已經回來了。”
“不管等待的,最後有沒有回來,我都想要對你說,謝謝你。”
“謝謝你,一直在等。”
“謝謝你,讓我在如此孤獨的路上,可以再一次聽見那些聲音。”
“謝謝你,讓我可以愛上你。”
……
“咣噹!”甘檸真手中的三千弱水劍掉落在地。她目光慘淡地盯著我,嘴唇顫慄,嬌軀搖搖晃晃,眼淚不斷地流出來。
“檸真,這就是我,一個你並不知道的我。這樣的我,你還會愛嗎?”我凝視著她,這樣萬念俱灰的神色。我彷彿在哪裡見到過。
甘檸真慘笑一聲,望著空空蕩蕩的湖面,公子櫻已經沉入了最黑暗的湖底。她呆立半晌,嬌軀一軟,摔倒下來。
我伸手扶住她,像是扶住一朵折斷的雪蓮,眼前恍惚掠過了另一個影子。一個纖柔悽迷,結著丁香般淡淡哀愁的女子,緩緩躺倒在寂寞的深巷裡。
“放開。”恍惚中,我聽到甘檸真空空洞洞的聲音。“放開你的手。”
“檸真。”
“香愁”
甘檸真的身影和丁香愁恍如重疊在一起,我也分不清自己開口叫出了什麼,心神一片模糊,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龍蝶還是林飛。
出了大問題!我下意識地想要停止吞噬龍蝶,但沒有用,龍蝶的魂魄主動投過來,源源不斷地和我相融,一幅幅奇異的畫面閃過心靈,相互重合在一起。
甘檸真抓住地上的三千弱水劍,向我斬來。
“呲啦”一聲,劍鋒斬過我抓住她的道袍,蓮衣割裂開來,只在我手心殘留了潔白如雪的一角。
甘檸真踉踉蹌蹌地站起身,向湖面走去。
“我說過,這最後的半步,你我都已無法選擇。”這是龍蝶的聲音,遙遠又近在咫尺,是從我口中發出的。
“你以為我需要像你那樣,選擇吞噬對方嗎?不,我根本就不需要啊。我需要的,是你慢慢地變成我,變回前世的龍蝶,自然而然地合為一體啊。”
“看看現在的你,除了林飛這個名字之外,你和我有什麼不同呢?我們一樣的冷酷漠然,一樣地不擇手段,犧牲一切,包括自己深愛的女人。”
“當年,我坐視丁香愁死在楚度的手裡。今天,你親手毀掉了甘檸真的一切。”
“無需吞噬,林飛已經被龍蝶取代了。”
……
“我再也不是你想要等待的那個少年了。”林飛說出這句話時,我想到了人生若只如初見。(紫瑤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