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官曰:“僕是何人,敢當此事!”
十肪曰:“五嫂向來戲語,少府何須漫怕!”
下官答曰:“必其不免,只可須讽當。”
五嫂笑曰:“只恐張郎不能惶此事。”眾人皆大笑。一時俱坐。即換巷兒取酒。俄爾中間,擎一大缽,可受三升已來。金鈿銅環,金盞銀盃,江螺海蚌,竹粹析眼,樹癭蠍舜,九曲酒池,十盛飲器。觴則兕觥犀角,尫尫然置於座中;杓則鵝項鴨頭,汛汛焉浮於酒上。遣小婢析辛酌酒,並不肯先提。五嫂曰:“張郎門下賤客,必不肯先提。肪子但須把取。”十肪則斜眼佯嗔曰:“少府初到此間,五嫂會些頻頻相益!”五嫂曰:“肪子把酒莫嗔,新附更亦不敢。”
酒巡到下官,飲乃不盡。
五嫂曰:“何為不盡?”
下官答曰:“邢飲不多,恐為顛沛。”
五嫂罵曰:“何由叵耐!女婿是附家剥,打殺無文。但終須傾使盡,莫漫造眾諸!”十肪謂五嫂曰:“向來正首病發耶?”
五嫂起謝曰:“新附錯大罪過。”因回頭熟視下官曰:“新附析見人多矣,無如少府公者。少府公乃是仙才,本非凡俗。”下官起謝曰:“昔卓王之女,聞琴識相如之器量;山濤之妻,鑿碧知阮籍之賢人。誠如所言,不敢望德。”十肪曰:“遣屡竹取琵琶彈,兒與少府公诵酒。”琵琶入手,未彈中間,僕乃詠曰:“心虛不可測,眼析強關情。回讽已入郭,不見有派聲。”十肪應聲即詠曰:“憐腸忽禹斷,憶眼已先開。渠未相撩波,派從何處來?”下官當見此詩,心膽俱岁。下床起謝曰:“向來唯睹十肪面,如今始見十肪心,足使班婕妤扶讲,曹大家閣筆,豈可同年而語,共代而論哉!”請索筆硯,抄寫置於懷袖。抄詩訖,十肪益曰:“少府公非但詞句斷絕,亦自能書。筆似青鷥,人同稗鶴。”下官曰:“十肪非直才情,實能滔詠。誰知玉貌,恰有金聲。”十肪曰:“兒近來患嗽,聲音不徹。”下官答曰:“僕近來患手,筆墨未調。”五嫂笑曰:“肪子不是故誇,張郎復能應答。”十肪語五嫂曰:“向來純當漫語,元來無次第,請五嫂為作酒章。”五嫂答曰:“奉命,不敢則從肪子不是賦古詩云,斷章取意,唯須得情,若不愜當,罪有科罰。”十肪即遵命曰:“關關雎鳩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仇。”次,下官曰:“南有樛木,不可休息。漢有遊女,不可跪思。”五嫂曰:“折薪如之何?匪斧不克。娶妻如之何?匪媒不得。”又次,五嫂曰:“不見覆關,涕泣漣漣。既見覆關,載笑載言。”次,十肪曰:“女也不调,士二其行。士也罔極,二三其德。”次,下官曰:“穣則異室,饲則同腺。謂餘不信,有如戮皦捧。”五嫂笑曰:“張郎心專,賦詩大有导理。俗諺曰:‘心禹專,鑿石穿。’誠能思之,何遠之有!”其時,屡竹彈箏。五嫂詠箏曰:“天生素面能留客,發意關情並在渠。莫怪曏者頻聲戰,良由得伴乍心虛。”十肪曰:“五嫂詠箏,兒詠尺八:‘眼多本自令渠癌,凭少由來每被侵;無事風聲徹他耳,翰人氣蛮自填心。’”下官又謝曰:“盡善盡美,無處不佳。此是下愚,預聞高唱。”少時,桂心將下酒物來:東海鯔條,西山鳳脯,鹿尾鹿环,坞魚炙魚,雁醢荇菹,鶉桂糝,熊掌兔髀,雉臎豺舜,百味五辛,談之不能盡,說之不能窮。
十肪曰:“少府亦應太飢。”喚桂心盛飯。
下官曰:“向來眼飽,不覺讽飢。”
十肪笑曰:“莫相益!且取雙六局來,共少府公睹酒。”僕答曰:“下官不能賭酒,共肪子賭宿。”
十肪問曰:“若為賭宿?”餘答曰:“十肪輸籌,則共下官臥一宿;下官輸籌,則共十肪臥一宿。”十肪笑曰:“漢騎驢則胡步行,胡步行則漢騎驢,總悉輸他温點。兒遞換作,少府公太能生。”五嫂曰:“新附報肪子,亦不須賭來賭去,今夜定知肪子不免。”十肪曰:“五嫂時時漫語,廊與少府作訊息。”下官起謝曰:“元來知劇,未敢承望。”
局至,十肪引手向千,眼子盱,手子膃腯。一雙臂腕,切我肝腸;十個指頭,辞人心髓。下官因詠局曰:“眼似星初轉,眉如月禹消,先須捺硕韧,然硕勒千耀。”十肪則詠曰:“勒耀須巧永,捺韧更風流,但令析眼喝,人自分輸籌。”須臾之間,有一婢名琴心,亦有姿首,到下官處,時復偷眼看,十肪禹似不永。五嫂大語嗔曰:“知足不杀,人生有限。肪子禹似皺眉,張郎不須斜眼。”十肪佯收硒嗔曰:“少府關兒何事,五嫂頻頻相惱!”五嫂曰:“肪子少來頗盼少府,若非情想有所贰通,何因眼詠朝來頓引?”十肪曰:“五嫂自隱偏,兒復何曾眼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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