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記得月下笙歌,歡顏笑語猶在眼前;楓華流轉,美眸顧盼。只是此刻早已成了鏡中花,水中月。可望而不可及。已經有些淡退了,但卻不會忘記。
慕楓秋將手浸入冰冷的水中,輕輕搓洗去手上的汙漬。白皙的手背隱隱可以看見淡淡的淺蔥色靜脈。
那不是自己的手。
記憶中自己的手很大很溫暖,可以在寒冷的冬季將她的手裹在手心裡;右手的中指的第一個關節因常年握筆而微微突起,粗糙而柔軟,是她喜歡的部分。已經有些忘記她的臉了,從被她推下樓的那個瞬間起,一點一點的,開始遺忘。然後靈魂出竅,浮游在蒼穹之上,看見自己血肉模糊的身體,以及她一如往常的微笑,漂亮的眼瞳中瀰漫著他永遠看不透的氤氳。
忽然便覺得陌生了,或許他們從來都是陌生的。
“唉,那邊的,動作快一點!天流殿還沒打掃吶!”
負責內務的宮人的聲音尖銳而響亮,每次被她吼上一聲,
慕楓秋總會習慣性的用手掏掏耳朵,彷彿耳膜快要被震破了一般。
“是,馬上就來。”
慕楓秋謙卑的彎了彎腰,同時在暗地裡吐了下舌頭。緊走幾步,步入天流殿。
天流殿是王上會見朝臣的地方,通常都得等到中夜時分才能夠入內打掃。不過現在王上御駕親征去了,天流殿內沒有朝廷議事,所以他們可以不用再在大半夜的爬起來過來打掃。
天流殿外已經有幾個小廝在打掃了。秋日的落葉很多,遠遠看上去有一種蕭索的華麗。
慕楓秋自然很是喜歡這種景色,只可惜無論是在過去還是現在,人們總是喜歡不辭辛勞的將其掃去。
那位嗓門甚是驚人的宮人站在最高的臺階上,像將軍一般威風的發號施令。
“動作快一點,等會還要去打掃棲月閣。過兩日主上便要回來了!”
尖銳的聲音中充滿興奮之色。
慕楓秋一臉黑線的看了她一眼,搖了搖頭,嘆息一聲,依舊不緩不急的將落葉掃做一堆。
似乎已經開始習慣這樣的生活了。
自靈魂墮入黑暗之後,再睜開眼看見陽光時,已經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。
沒有天堂,沒有地獄,也沒有輪迴轉世。全身的像散了一般,痠疼不已。
慕楓秋疲憊的閉上眼睛,再醒來時已身在床榻被褥之上。
老人佝僂的背影在陽光下有些模糊。
慕楓秋欲起身坐起,身體卻依舊痠疼不已,不由得輕吟一聲。老人見他醒了,便端著乘著湯的碗遞給他。
慕楓秋禮貌的說來聲謝謝,勉強支起身體倚著床頭坐起來。
喝完湯,
慕楓秋已覺得舒服許多。
老人摸摸他的額頭,已經退燒了。
“孩子,你家住哪裡?我送你回去。”
家……回去……回哪裡去?
慕楓秋忽然想起那雙瀰漫著氤氳的眼瞳,心痛起來。
為什麼……連璴……為什麼……
只來得及問一句為什麼,便血肉模糊了。
慕楓秋搖搖頭,從記憶中掙扎出來。
為什麼我還記得……這裡又是哪裡……
慕楓秋見老人的服裝不同於現代人,忽然輕笑一聲,自己是死了吧,原來死後的世界是這樣的。曾經常和朋友興致高昂的談論著死後的世界究竟是怎樣的,現在自己卻已經存在在這裡了。
慕楓秋忽然感到無法言語的悲傷。
“孩子,你沒事吧?”
老伯關切的問詢問著他。
慕楓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,“我沒事。老伯這裡是……”
“這裡是禹王宮的外宮。我是負責菜園的臣水,你可以叫我水伯。”
“禹王宮?”
“是啊。這裡是禹國啊。”
禹國?
慕楓秋驀然想起剛才老伯觸控他額頭時的手溫。
是人的溫度!
自己還活著,但是這個禹國又是什麼地方。
慕楓秋好奇的打量著四周。古典的器具上有簡單的雕花,紙糊的窗子泛出一點黃色。